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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秋月寄乡愁

    □田意安

    又是一年中秋。城市的月亮悬在楼宇之间,我站在窗前,忽然就想起东北的月亮。一晃,离开故土已经十几年。乡愁像秋日慢慢浸上来的凉意,淡淡萦绕心头。

    从前许多个中秋,我们并不守在城里的楼房过节,总要赶往乡下的姥姥家。所有亲人齐聚一处,宽敞的农家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表哥表姐在院子里说笑,一大家子的烟火气,填满了整个秋日黄昏。也有些中秋是在姑姑家度过的,满屋子人声鼎沸,姑姑姑父、表哥表姐,大大小小的侄子外甥围坐,一桌饭菜摆得满满当当。

    那时的夜晚,热闹鲜活。月亮升过菜园上空,地里蛐蛐低鸣,蛙声与蝉鸣揉进晚风,混着泥土与青菜淡淡的气息。家宴热气腾腾,排骨炖土豆或是豆角,一锅饺子端上桌。中秋的桌上少不了月饼,五仁与豆沙最为常见,年幼的我,独爱清甜的水果馅。那时只当团圆是寻常光景,以为这般热闹的中秋,岁岁年年都会如期而至。待到年岁渐长才懂得,人间自有聚散,每一次相聚都是值得用心珍藏的缘分。

    回想儿时,我总赖在姥姥家的院子,与大姨一家比邻而居。大姨与姨夫待我,一半严厉,一半宠溺。我调皮顽劣时,大姨会板起脸管教我;平日里又事事疼我,我想要什么,便想方设法买来宠着我,连父母都说,他们实在太过惯着我。我十九岁的那个夏天,病痛缠上了大姨。整个暑假,我日日跟着母亲去医院陪护。少年心性耐不住病房漫长沉闷的时光。有一日下午,我和母亲提出想要一台新电脑,母亲便陪着我置办。买完我径直回家沉沉睡去,心里想着,明天一早再去医院就好。可一夜之间,命运不留余地。清晨一通电话打碎了所有念想,大姨走了。

    姨夫是一名语文老师。儿时无数个黄昏,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带我读书。落在纸页的笔墨、轻声诵读的字句,悄悄在我心里种下热爱文字的种子。后来我读了中文系,也成了一名语文老师,沿着姨夫曾经走过的路,站上讲台。可姨夫离开的时候,我身在北京,终究没能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这份遗憾沉淀于心,化作一份感念,时时警醒我,要珍惜眼前的人与光景。

    年少的我,一心向往远方,想要逃离家乡那座小小的县城,想要挣脱父母的管束,总觉得辽阔的天地才有我想要的人生。我迫不及待想要长大,奔赴更广阔的世界,那时的我,读不懂故土的重量。在外读书时,趁着寒暑假回乡,工作之后,只在国庆、春节短暂归一趟故土。在外漂泊的许多年,我很少生出浓烈的乡愁,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远方的生活。偏偏是到了三十岁这一年,中秋将近,思念汹涌而来。我一遍遍想起东北的秋风,乡下院子里的月光,一桌热气腾腾的炖菜,想起那些曾经围坐在桌边的亲人。

    我见过许多地方的月亮,可只有东北的月亮,一望见,便裹着化不开的乡愁。那轮月亮照过少年奔赴远方的热忱,照过大院里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也照过一场场人世聚散。望着中秋的月亮,旧日种种温暖,都妥帖存放在记忆深处。晚风掠过窗沿,恍惚间,我好像还能闻到当年院子里,那一缕泥土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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