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利
每年中秋节,总与农村秋收撞个满怀。收割庄稼、晒粮入仓……农活一桩接着一桩,大人只顾埋头忙农活,鲜少提及过节的事。可每年到了中秋节这天,无论地里活儿多紧,父亲总会骑上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奔赴几里外的小镇去购买月饼。
当熟悉的车铃声再次响起,就会看到父亲手里拎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从镇上归来,离老远都能闻到甜香的月饼味道。母亲会早早等候在门口,她接过纸包,放在桌上。我和姐姐凑在旁边,眼睛盯着桌上的月饼,馋得直咽口水。当分到属于自己的月饼时,我托在掌心,用舌尖一点点舔着表面的酥皮,连掉在衣襟上的碎渣都要捡起来,放进嘴里慢慢抿,那感觉比吃山珍海味还要香甜。
等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母亲在院里支起一张小方桌,端来炒鸡蛋、凉拌黄瓜等小菜,简单却满满烟火气。除了月饼,家里还多了几个红通通的苹果和飘着淡淡酒香的白酒。母亲将月饼和苹果切成小块,摆上桌,凑够六个菜——这就是我们家的“中秋盛宴”。
后来,我在城里安家工作。岁岁中秋,明月依旧,我总会准时拨通家里的电话,问询父母的近况。他们总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可我知道,每当月亮升起时,他们总会站在小院里,望着远方的方向,盼着我能回家团聚。
去年中秋,我终于抽身回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看见父亲正坐在院中。见我来了,他满脸带笑,起身迎接我的那一刻,我忽然惊觉,岁月早已压弯了父亲挺拔的脊梁,步履也变得蹒跚迟缓。母亲闻声从屋内走出,满头青丝早已染上了霜白,眼角的皱纹也愈发深邃,她用粗糙的双手紧紧牵着我,絮絮叨叨问着近况,动作早已不复当年利落。
那夜的中秋饭桌,菜品丰盛,圆月也分外澄澈皎洁。我陪父母静坐院中,闲话家常,细数流年。清冷的月光温柔洒落,轻覆在父母肩头和发间,衬得他们的身影愈发单薄瘦弱。望着眼前日渐苍老的双亲,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中秋节的美好,从来不是因为丰盛的饭菜和皎洁的月光,而是家人的相守相伴。月光会变,岁月会老,可父母的牵挂、亲情的温暖,永远像中秋的月光一样,岁岁年年,永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