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
人生多变化,岁月易流逝。我对文学怀揣梦想,大概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一个懵懂少年,但写起文章来执笔端坐,一副成年人的样子,敢想、敢写。现在想来,当时虽然稚嫩,但不乏激情,也正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激情,点燃了我的文学梦想,使得我在文学创作道路上坚持了下来,走过了从牧马少年到副刊编辑的蜕变历程,文学创作也开始发芽、扎根,继而开花、结果。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年到头只能看两场露天电影,听几次二人转,偶有杂耍艺人路过,当街耍耍把式。农闲时节,村民央求生产队长,请说书先生来说书。我的父亲没进过学堂,不识字,可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队长安排父亲陪着吃住、说书。听书的时候,我跟着父亲坐在离说书人最近的位置上,看到说书人拿起那块神奇的醒木往桌上一拍:列位名公,压言落座,鸡也不叫了,狗也不咬了,时候也不早了,听我说上一段儿关羽关云长单刀赴会……
正月一过,送走说书先生,老队长领着社员开始干活。遇到刮风下雨,社员便缠父亲复述。父亲说书的时候,我坐在父亲身旁,一边吃着三姨四婶子们给的好吃零嘴儿,一边听父亲说书。
听书,是我的第一堂文学课,让我从小在说书艺人口中知道了生活的艰难、命运的多舛……听书的缘分,让我走进了文学殿堂。
我小时候偶然得到了三本书。一本名为《文学回忆录》,是女作家曾岚回忆自己青年时期和男朋友应修人及另外两名热衷文学的男青年,在西子湖畔创办诗社的往事,四个人满怀豪情,热爱文学并积极投身革命,既不乏儿女柔情,又可谓轰轰烈烈。另一本名为《陆游的故事》。陆游是南宋爱国诗人,既有金戈铁马的壮阔人生,又有飘逸不凡的诗才,加之其与唐婉的爱情悲剧,更为这位诗人的人生在悲壮中平添了几分凄美。还有一本名为《青年佳作》的书。书里收录了史铁生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和梁晓声的《荒原作证》。
十三岁那年,我辍学放马。长达三年,终日游走于山山岭岭。起初,骑马在山野里无拘无束地散逛挺快活,时间一长,心里空得没着没落,情急之下,满屯子找小人书,背到山上,一遍一遍翻看,再后来,跑去哥哥的书柜上拿大书读。哥哥喜欢读章回体小说,《三国演义》《隋唐演义》《封神演义》《水浒传》《古代白话小说选》《唐宋八大家轶事》……读着读着,不知不觉被书中的人物所吸引,对读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是在读书中渐悟到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的这个道理,在一堆乱石堆前摔断了马鞭,复学考进了一所师范学校。学校里学习气氛不浓,同学们对打球、书法、绘画、唱歌、跳舞这些在农村少有接触的事物眼热。我天生不喜欢运动,五音不全。我选择了读书。当时,学校的图书馆藏书号称三十万册。鲁迅、巴金、老舍、茅盾、冰心、艾青、郭小川、赵树理等一批有名望的作家、诗人的诗文集陈列于书柜之上。我一下子扑进了书海,当时给我的真实感受就是越读越感到对知识的饥渴。那年看电视连续剧《毛岸英》,看到毛岸英在苏联为读一本书,夜宿图书馆一幕,不禁哑然失笑。我当时倒没夜宿图书馆,但中午泡图书馆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
读书长智,读书守德。在乡下教书那几年,年底工资发不下来,连个电视都买不起,过年素素淡淡,买不起煤,室内冷冷清清,但我们夫妻二人常常拥被对坐,围灯而读,一读读到夜半,一读读个通宵。真静,静到偶尔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我当上县报副刊编辑、记者以后如鱼得水,有了和县内外文友交流的机会,也架起了与全国各地报社、杂志社之间沟通的桥梁,眼界大开,长了见识,也更加激发了我对文学的热爱之情。那几年,我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文学创作中。
读写半生,苦乐自知,回想我这个当年只认得家乡那几个山包子的小马倌儿,能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与文学不无千丝万缕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