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雨
每次去姥姥家,总是不自觉地走进老房子。即使姥姥已经搬进新房子很多年,我还是对老房子情有独钟。老房子在新房子后面,常年没有光照,走进去总有一股发霉、潮湿的味道。房门口处放着一位和我年纪一般的“老伙计”——一台老式缝纫机。
母亲年轻时学过一段时间的裁缝。那时候她17岁,看着同龄的孩子都去学,她便也去。母亲的手很巧,悟性也高,没多久就学会了。自此家里缝衣服、改裤脚的活儿都被母亲包揽,母亲成了“家庭裁缝”。后来,在母亲出嫁时,姥爷特意选了一台缝纫机,作为嫁妆之一。
这台老式缝纫机的机台是黄色的,机身通体是黑色的,它陪伴了母亲很多年,从她出嫁到我出生,一直安稳放在我的家中。
还记得儿时母亲给我挽裤脚的情景:线从孔中穿过,母亲推动轮子踩着踏板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不一会儿裤子就挽好了。那时候的缝纫机对我来说是很神奇的东西,我尝试拿着几块布条,学着母亲的样子踩着缝纫机,想象着自己也能做出漂亮的衣服。
上学时,母亲用缝纫机给我做套袖。我总和她说,直接买不就好了。她却觉得,自己选的花布结实耐用,再说,做也不费什么工夫。母亲选择的花布都是耐脏的颜色,对于当时喜欢鲜艳颜色的我来说是十分抗拒的。直到有一次,母亲终于选到了我喜欢的花色,我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是块天蓝色的花布,上面的图案是棕色的小狗。母亲做好后我欣喜地每天都要戴着去上学,到了学校还和小伙伴炫耀我的“妈妈牌”套袖。后来,戴的时间久了,花布的颜色不再鲜艳,松紧带也越来越松,母亲又做了新的给我,但我却觉得都不如最初的那个好看。
一直到我上初中搬到新家,家里没有空闲的地方放缝纫机了,母亲便把缝纫机搬回了姥姥家。姥姥在闲暇时会做些小枕头、拖鞋之类的物件,缝纫机的使用权就到了姥姥那里。母亲偶尔去姥姥家时,会把家里需要改的衣服裤子带过去,只不过她的眼神没有那么好了,近几年穿线的活儿就交给了我。现在,缝纫机踏板发出的已不再是最初清脆的哒哒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了锈的吱吱声。仿佛母亲在很吃力地踩着踏板,而踏板在使出全部的力气回应母亲。
缝纫机年头久了总是出毛病,姥姥和母亲抱怨缝纫机不好用,神奇的是,每次母亲一去它就好好地“工作”了,让姥姥也很费解。母亲这个时候就会骄傲地说:“这是我的缝纫机,所以听我的话,我俩有默契。”姥姥也会笑着说:“是是是,还是你用好使。”
这台缝纫机见证了姥姥家搬进新房子,见证了我的成长,伴随着母亲度过了最美好的岁月。天气好时,姥姥和母亲会把这个“老伙计”搬到院子晒晒太阳。母女俩就一边裁着活儿,一边唠着家常。缝纫机在母亲的脚下发出吱吱的声音,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到老年的阅尽沧桑。
岁月流逝,老房子里的老式钟摆依旧在转动,屋外的台阶逐渐布满了青苔,这台“老伙计”却不曾染上灰尘,静静地等待有人再次使用,去一次次地证明它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