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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江故事非虚构丨每一个星标都是一个故事

    □朱宜尧

    长庆大哥获奖了,他迫不及待地把喜讯告诉我。我知道,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火车头奖章”,受之无愧。

    一个人,当生命过早地遭遇重创,常常活成了至理名言。李长庆就是这样的人,一个身患膀胱癌的人,经历过三次开腹大手术,最终膀胱摘除,又经历过数次小手术,他的腹部永久地挂着一个塑料尿袋,如今只能依靠尿袋接尿、排尿。这就是他的膀胱。他告诉我们,人生不易,纵然一生做着简单、重复而卑微的工作,也可能做到极致,做到别人的“口碑”里,做到别人称赞的目光里。

    《蓝色交响》 版画 王世敏

    认识长庆大哥很自然,他是我的工友。可是采写他,却成了我的难处。我本身不是记者出身,对于采访一窍不通,有种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感觉。而他又是一个“闷葫芦”,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有嘴倒不出。

    可是,往往生活充满了挑战性才更具味道。

    设备车间那时还是铁路老旧的长筒子黄楼,前面是低矮的白杨树。长庆大哥所在的班组就在紧把头的那间。

    那天是个大阳天,头顶的日头辣辣地照射着,没有一丝的清风。检修结束的工友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而李长庆却在里屋,一个人趴在一张硕大的图纸上,专心致志地用红蓝铅笔做着标注。红色的圆点,蓝色的星号,格外显眼。看我进来,长庆大哥收起了红蓝铅笔,夹在耳后,热脸相迎。

    他刚要收起这张图纸,却被我一把按住,我虽然看不懂上面红蓝相间的标注,但我总感觉这张图纸非同一般。这不是一般的图纸。这是一张起了毛边的纸,有着褶皱,有些泛黄,有几处标注都已经褪了色,我猜想至少也有个几年的光阴吧。

    果不其然,这是一张阀体实验台故障图,从购进设备那天起,每次故障他都要做标注。这张图纸是他亲手绘制的,包括电器部分和机械部分。我忽然对色彩有了兴趣。他说,红色代表着电器故障,蓝色代表着机械故障。我指着一个小圆点,就是他刚刚画上去的红色标注。他说,这是昨天刚刚修过的地方,因为没有元件,我们多方联系到厂家的专职,为了尽快修复,去了咱们的电子元件批发市场购进了相同的元件。可是虽然购置相同的元件,安装后仍然不能满足工作,几个阀体试验下来,元件就已经损坏。后来再去买到相同厂家相同规格的元件,这才真正处理好这个故障。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看似相同的元件,其实相同的表面下大有不同。那这个呢?我又指着另一处蓝色的星号发问。他说这个就有趣了,它其实不是我们的故障,是外来的故障,我把它标注在这张图纸上,就是为了以后我们出现相同的故障,可以根据索引,找到故障的记录,查看故障处理方法。说话的同时,长庆就去从玻璃门柜子抽出一本褐色的牛皮纸封皮的本子,翻了翻,找到了标注的页码,指着让我看。我这才发现,这张图纸是故障的分布图,这个褐色的本子,是故障的概况,以及处理方法,连故障的处理人都记录在内,极为详尽。

    《交替》 版画 王世敏

    我站在那张图纸前,心潮澎湃,感慨连连,这是怎么样的一张图纸呀,它记录了岁月的光阴,每一个红色蓝色的标注,都有一个酸甜苦辣的故事在里面,每一个故事里面,都倾注了维修人的汗水与真爱。这不得不让我另眼相看眼前的长庆大哥,他身患重疾,却依然把工作做得如此有耐心,有长性。

    我被他的事迹感动了,很快写出《挂着尿袋的设备“神医”》,发表在《人民铁道报》《黑龙江工人报》上。

    我们理所当然成了好朋友,忘年交。

    现在,我常常能想起长庆大哥,想起那张起了毛边的、泛黄的图纸来,看起来,表面是记录了故障的处理情况,可是岁月过了这么些年,其实我们从更深的角度看,很多时候,我们抱怨日子在日复一日中枯萎,暗淡,却从未想过,因为记录,日子才会在简单的重复中有了精进,有了领悟,有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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