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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刊亭

    □朱明东

    东四有座报刊亭,就在我家小区的斜对面。刚搬到小区时,报刊亭正火着呢。

    我好阅读,每见书店和报刊亭就欢喜。刚回小城那几年,自费订《读者》,却经常收不齐。问单位收发员,说没收到。郁闷了好几天。自此,再也不订报刊,想看什么,就到报刊亭去买。报刊亭算是东四的一个公共设施,外观大小和早年的交通警亭、岗亭差不多。雪飞雨溅,人来车往,它总是在路口旁落落大方,范儿不失份儿不跌。起初,因属邮政局管理,报刊亭毫无例外地涂成绿色,正面是邮政标识,侧面是征订报刊广告语。除了售卖报刊,报刊亭还设有一部公共电话。反正就是个亭,满足人们基本文化需求就是。我刚到东四时,小城有三五家报刊亭,夏日里多在门前摆放一个冰柜,卖些饮料和小食品。唯东四这个,除了报刊、电话外,别的啥也不带,专一而不溜号。

    执掌报刊亭的是个老太太,鹤发童颜,金牙把门,一说话声音亮锃锃的。给她打下手的是个秀雅的中年女子,像个小伙计,对老太太温顺有加。我想她们不是母女就是婆媳,却没打听。咱买的是报刊,不搞社会调查。那时,互联网和手机还没普及,人们经常跑到报刊亭买报刊、打电话。老太太热情主动,中年妇女不厌其烦,报刊亭整天人来人往忙个不停。我去买《文化历史》,老太太说:“一看你就是个恋旧的人。”买《读者》,老太太说:“一看你就是个受过教育的人。”搭茬儿说话让人听着舒服。

    我有个习惯,别人翻看过的书绝不再买。中午到报刊亭买当月的《读者》,只剩下一本不说,还皱皱巴巴的。我询问还有新的没。老太太不外道:“这也没坏,不耽误你看呀。”我摇头,悻悻地买了份《青年文摘》后离去。晚上下班,风弥雪漫,我小心翼翼前行。昏暗中,前面的报刊亭却亮起了灯,那中年妇女站在雪中张望着,见我走来就兴奋地挥起了手:“大兄弟,新《读者》。”我顾不得路滑,急忙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崭新的《读者》。“在哪儿弄的?”我有些欣喜。她说是老太太下午顶风冒雪专门到邮政局大厅调换的。我想向老太太道声谢,可她早已回家。雪意涔涔,我的心暖烘烘的。

    拿手机的人多了,到报刊亭用公共电话的人少了。这也就算了,可买报刊的人也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手里拿份纸质的报刊,啥时候都亲切踏实。力挺传统报刊,要从力挺报刊亭做起。进入腊月后,东四的年味浓得稠了整条街。刚到小城那几年,非常喜欢浓浓的年味。春节前半个月,每天都到报刊亭前询问《中国电视报》到没到,20世纪末养成的习惯难以割舍。当月的《中国电视报》《读者》,还有《作家文摘》等,一份不落买个全。我打心眼里希望东四这家报刊亭坚持办下去,啥都有萧条的时候,传统阅读方式也一样,挺住了,过一段就会好起来。我和老太太、中年妇女说过我的看法,这是我的自信,抑或是我对她们的鼓励吧。

    开春的一天,城管和老太太说城市要美化,这报刊亭绿了吧唧的影响市容,要么整改打扮下,要么就立马拆走。老太太选择了整改。邮政局都改革了,报刊亭该有个新模样啦。第二天,老太太和中年妇女弄来油漆,一起动手把报刊亭涂成了银白色。报刊亭上面的邮政字样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东四便民报刊亭”。我去买报刊,城管正夸老太太,什么不占道经营,什么识大体顾大局,什么得保护得支持,别说老太太听了感动,就连我听了都有些感动。我问老太太小城报刊亭还剩几处。她说:“就这一处了。”我说:“太少了。”“啥是多啊?听说有的大城市,都把报刊亭清得一干二净。”老太太似有些庆幸也有些知足。我心里不是滋味。我曾和一位分管城建的领导探讨过:一个城市,不该只注重街区美化,还要在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上做点儿事,增加一些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的文化设施。他问具体的,我说:“那些所谓‘有碍观瞻’的报刊亭,美化后就该保留。这可是小城必不可少的文化元素。”他不以为然:“想法不错,可现如今有几个人还到报刊亭买报刊?”结果是各说各话,不了了之。直到今天,每当到外地出差,我不去逛街市,却找报刊亭。找到了,总要买几份报刊,回到住处静静阅读。不知不觉中,一身的疲惫卸得干干净净。

    东四便民报刊亭便民是便民,却再无景气可言。一左一右的商铺生意都很好,但凡撑个门脸就赚钱。报刊亭利微润薄,一年到头低迷徘徊。赚不了几个钱,可它每天都要风雨不误按时开板营业。您还别说,平时报刊不好卖,但到了年跟前,报刊亭似乎又回到了前些年,《中国电视报》和《天下美食》,卖得格外的好。这时,老太太就念叨:“要是天天都这样该多好!”中年妇女接过话:“那是。前些年报刊亭光《生活报》就能卖不老少,整天忙得团团转,可心里有奔头啊。”我在一旁选报刊,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咋开口,只买了一本新到的《读者》便默默离去。报刊亭后的老杨树正发芽吐绿,可报刊亭啥时才能返春?

    过了不久,报刊亭多了一个经营项目,买卖旧书。除了不收旧杂志外,其他的大到《新华字典》,小到言情小说和奇幻读本等都纳入其中。5毛钱买入,1元钱售出。没多久,我发现儿子也爱往报刊亭跑,问他,他说看有无课外读物。我警觉起来,突袭儿子卧室,很快从他床底下翻出几本破旧的《盗墓笔记》。我问这书打哪儿弄的,儿子说花1块钱从报刊亭买的。我说旧书埋汰,儿子说看着还行。我吓唬他看这书会做噩梦,儿子说看着挺过瘾。我气急败坏,逼着儿子硬是把旧书送回报刊亭。老太太不在,我不满地问中年妇女:“这些书都是盗版的你们也卖?”中年妇女不知所措,想和我解释什么,我“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打那以后,我经常查看儿子的课外读物,生怕有什么不健康不干净的书被他卷入家门。

    报刊亭四四方方,颜色换了几次,但大小、形状和它的主人一直没换。后来老太太坐守报刊亭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就不见她再来过。中年妇女一人不擅坚持,报刊亭开得没了规律,有时好几天也不开门。询问卖豆腐的老黄,他茫然地看着上板的报刊亭,摇着头说他也不清楚啥原因。

    中元节的夜晚,我在十字路口给已故的亲人烧纸,发现不远处好久没开门的报刊亭亮起了灯。灯光下,中年妇女夹着一卷纸钱走出门,恓惶着身影蹲在路口烧起纸来。我心一沉,莫不是那老太太不在了?烟火中,昔日的记忆渐渐清晰,现实的轮廓却消逝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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