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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http://www.hljnews.cn 2017-04-17 12:30 来源:黑龙江日报

  王俊平漫画《站队图》

  □海小粟

  太阳用温柔的手掀动碎花布窗帘一角的时候,连绵不绝的鸡鸣狗吠声像此起彼伏的交响乐响起来,空气里像流淌着一条小河一样清凉而甘甜,和着妈妈灶上飘起的谷米芳香,催我眯起眼和天棚报纸上蚂蚁似的字打着招呼。小时候很多个这样的早晨,我都像一个公主一样,在自然万物的“簇拥”下伸伸懒腰,用小手挥舞着无形的法杖,等待一种仪式的开始——妈妈用手在我的后背轻轻地拍一拍,“小懒虫,该起来了”,才会在一种心满意足、骄傲无比、幸福滋润的感觉里跳起来。当然那时候一定不会有这么多词汇来形容这样的时刻,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成了童年里妈妈最美丽的形象。

  原始木色已经被烟尘熏染得模糊不清的小方桌上,摆着金黄色的玉米面大饼子和一盘子炖土豆。想着它们被我的小牙齿搅拌得一团糟,粗糙地堵在喉咙口,就觉得闷得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旁边一个缺了茬儿的大碗里的羊奶上,那头老母羊一定又被妈妈弄得前动动,后挪挪不知所措了。我咽了下口水,毫不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咕噜咕噜地一路香甜的味道随着一声嗝飘了上来,咂了咂嘴巴,意犹未尽。上嘴唇周围的绒毛上沾了一层白,像冬季腮边的冰花,为这种贪婪的情绪做了一个很美丽的诠释。

  在白馒头和米饭经常出现在我的餐桌之前,伸长脖子使劲下咽粗糙的食物并不觉得十分难受。窗户里姐姐和妈妈一起出了大门,姐姐梳着两个像起了毛毛刺的烧火棍一样黑黄的辫子,我很奇怪她为什么要把头发弄成那样,还不如后园妈妈种的菜齐整。很多个这样的清晨,爸爸早早去了大队部,妈妈忙着挣工分,姐姐去学校,我便是这个屋子唯一的主人。

  也许是我一直吃母乳到快2岁,也许是妈妈偏疼我的那碗羊奶,我壮得能把姐姐包住,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但我依然骄傲地抬起头,挺着胸脯像个公主一样甩动肥硕的小屁股,扯了扯妈妈亲手裁剪缝制的碎花布衣服,这是风琴式的,是那个时候比较时尚的款式,绕着这个爸爸妈妈亲手建造的宫殿踱步。

  黄土夯实的地面虽然结实了,踩踏得光滑了,但免不了有些浅浅的坑洼,土坯垒砌的墙壁曲线柔和,随着自然的纹路大致挺拔地支撑着报纸糊着的天棚。一个长长的炕琴放在火炕的一头,玻璃上的风景画是城里的一个干部帮着画的,我曾经在玻璃背面揣摩这些油彩怎么会一层层堆积成了前面美丽的样子,因为大头在柜子里转动磕碎了一块,现在看着用布条粘着的碎纹,仿佛我的勋章一样记录着过去的“荣耀”。平齐炕琴旁边的地上并列放着两个红彤彤的木柜,那是妈妈的陪嫁。木柜上有个黄灿灿的虎头锁,那里面装满了神奇的东西,那把锁锁住了我童年好多好奇和幻想。每当妈妈要打开那个柜子的时候,总是让我们出去玩。

  成年人总有说不清的举动成了那时候的神秘,随着岁月的流逝,这种神秘渐渐地在我成年的时候变成了一种惯性,也常故作神秘地对自己的孩子示意,等你长大了就什么都懂了,这种惯性有欺骗性的愚昧,让我对一些本该早早明白的事情充满了胆怯和敬畏,越来越老的时候回忆起来才渐渐懂得那是对孩子的一种不公平,可那时谁也不明白,竟然当做一种爱承继了下来。

  去外面玩当然是孩子们最大的快乐。外面的一切都是我的。

  村庄在三处环山,一面靠水的宁静里,渐渐苏醒过来,太阳从东南山的后面爬上来,胖墩墩的样子像极了我的慵懒。雾气渐渐散去,远山远去了,大地显得宽阔起来,绿毯上蠕动的黑点渐渐增多起来,大概是爸爸妈妈们在劳动吧!

  爬满牵牛花的木栅栏,像穿了一件花衣服一样招摇。我和摇头晃脑的小黑不屑地在它们面前走过,小黑可真是狗仗人势啊,和我一个速度一样步伐地跑出,冲向门前的鸡鸭鹅。翎羽飞溅,黄尘漫天,喊杀声和可怜的家禽的鸣叫声,在一阵阵气流的冲击下,直上九霄。凯旋而归时,我已经征尘满身,汗水濡湿了我短短的头发,顺着脸颊冲出一条条乡村土路一样曲折的线条。

  路过猪圈,肥猪扇乎着一对招风耳,使劲拱着槽子里仅余的汁水,哼哧哼哧地让我觉得它和我一样对早餐有种永不满足的饥饿感。猪圈的骚臭气味似乎被早晨的露水打湿了,潮乎乎地旋在我的周围,这是一种讨厌的感觉,像我在草地里追赶小羊,露水打湿了身体一样的粘腻,滞重。想到羊,再听听东边小路上已经响起了踢踢踏踏的声音,我才慢悠悠地走到房子左边的羊圈。去年的两只羊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大崽,毛厚,圆滚滚的像爸爸,小崽体型单薄,毛色浊白稀疏,像妈妈。看着它们两个,我就想到了姐姐和我。于是绵羊一家于我来说不光是我带领的一支部队,也是和我同病相怜的伙伴。

  邻居姜奶奶家的羊和房姥爷家的羊汇合成一支大部队,从东面而来经过我家爬满牵牛花的篱笆墙。羊儿们低着头,踩着小碎步,仿佛从此处就能嗅到花草的芳香。我的羊士兵们一入列,手中的小木棍便如将军的宝剑瞬间绽放出一种光华,充满了前进的力量和号令千军万马的豪气。

  向着草场和大山一路奔袭吧!土路上一个个羊蹄形的小坑宛如一路铺开的花朵,和路边的野花互相媲美似的在晨光里绽放。老羊后屁股上缀着的粪球不时坠地,成了这一路铺陈的装饰,让大部队过后的空气中萦绕着久久不散的膻骚。尘埃像一层轻纱一样覆盖了路边花草的叶片时,羊群早已融入了远处的青葱。青山绿水像一个温柔的少女,轻解罗裳,在一顿饭的时间里便用绿色包裹了这簇浊白的云朵。

  如今再看周围的大山,连绵不断地匍匐在村庄的周围,像一条长长的围篱,隔开了世界和我。一个6岁的孩子仰视这些大山就如面对夜幕里妈妈熄灯之后的故事,它们都直挺挺地耸立在那里,坚硬茫然,一脸肃穆,让人一点也没有飞跃的幻想,也没有击碎它的念头。想来很可怕,在一片未知的土地上,没有人为你播下生命的种子,又怎么会生长出绿色的希望?

  这就是20世纪70年代一个6岁孩子的早晨。

  当一个人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糖这种东西的时候,对苦涩的感觉一定不会很深刻。那么说“比较”就是人类痛苦的来源和追求的起点。如果我从未翻过那座山,看到乡镇的富足,城市的繁华,一定还会在自我的公主梦中快乐地生活,没有简陋和单调;如果我从未从姐姐那里触摸到纸张的高贵,从未在孙老师那一本残破的《语文》书上见到乌鸦喝水的故事,我一定还在妈妈墨色的鬼故事里挣扎,恐惧黑暗,迷茫无措;如果我未曾亲眼见到一大群灰布衣衫的粗鲁村夫在前院篱笆上勒死小黑,在我的眼泪里大口吃肉喝酒的夜晚,我还会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山清水秀的山村,漂如白云的羊群,勤劳耕作的父母,满院生机的早晨,不存在另外一种哀伤。

  牛奶、面包和鸡蛋,搭配上几个翠色的小菜,这样一顿早餐被女儿冷落的时候,我讲诉起了我的童年。我的真实岁月,在女儿那里就是一页页泛着古旧光泽的故事书,反反复复叙述的结果就是她对历史的一种不屑和生之逢时的一种庆幸。在女儿半信半疑的目光里,我看到了现实社会在孩子心灵的土壤里埋下的关于生命的种子,那是和我童年里截然不同的种子。

  女儿白皙漂亮,不经风雨的眼睛里布满了怜悯和一丝浅薄的世俗,对于食物的挑剔,俨然童话故事里的刁蛮公主,可是她果真觉得自己是个公主吗?她有自己的世界吗?她有自己的国吗?她有一个自己可以主宰的、自己可以支配的、自己可以主导的早晨吗?她有一大群可以追随自己的活生生的生命吗?

  这样一种对比,倒让我不知所措了。我在讲诉童年故事的时候,是不是带着一种怨怼?一种遗憾?如果是,那我就是一个十足的俗人。

编辑: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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