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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缀满星星的衣衫

    《信念》 水彩画 张翔得

    □朱宜尧

    水池边有个人影,遮挡了半边光线,逆光望去,一个清晰的暗影正在洗脸,水哗哗地流。他洗了毛巾,起身擦胸前。阳光正好不偏不倚照射在工作服上。我看见工作服上闪烁着点点星光,犹如镶嵌着钻石。

    一大早,还没爬起被窝呢,老张就来电话说老陈昨天夜里“走”了。我一惊,怎么可能?

    老陈,是我同事。确切地说,我们不在一个车间,也很难见上一面。

    认识老陈是因为完成一篇新闻报道。我挎着个单反相机,牛鼻子插大葱——装象去了,在老陈的工作间漫无目的地寻找“猎物”。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光亮无比,晃得人睁不开眼。水池边有个人影,遮挡了半边光线,逆光望去,一个清晰的暗影正在洗脸,水哗哗地流。他洗了毛巾,起身擦胸前。阳光正好不偏不倚照射在工作服上。我看见工作服上闪烁着点点星光,犹如镶嵌着钻石。

    我忽然感觉“猎物”出现了。

    但,疑惑的是,不知道星光从哪里来,是光线的反射吗,还是另有原因?当我走近他时,落在衣衫上的星光消失了。

    我让他别动,他倒挺配合。一来不知道我这个挎相机的到底啥来路;二来他有点懵,享受在清凉里没反应过来。我让他重新洗脸,敞开衣衫。我又回到刚才看见星光的位置,果然星光再一次闪现。我迅速走到他身边,发现了原因。原来那些闪烁的星光,竟然是阳光穿过工作服的小孔洞发出的。

    他姓陈名皓,是车间的气焊师傅,工友们亲切地叫他“火枪手”。

    他的工作简单,用高温火枪割掉废旧的铁削、螺栓,可工作起来并不轻松。这大热的天,别说守着一把高温火枪,即便什么也不做,起来蹲下一动弹就是一身臭汗。这还不说,老陈还要戴着一副长长的皮手套。左手是遮光罩,右手握紧吐着火舌的枪把。工作服的领口严严实实的,后背湿了干、干了湿,已经溻出了盐碱花。

    我心里暗暗高兴,终于找到了新闻。

    老陈的工作场面是壮观的。火花四溅,时而落在脚下,时而喷射到胸前、两侧。每切割一个铁削,高温融化的铁屑都会无一例外地落到衣衫上。有时从脖领进入,贴着肚皮,从衣襟下口处滑落。老陈挨了烫,还是不动声色地专注切割。目光时刻盯着火舌的位置,不敢有丝毫怠慢,直到这一波工作结束,关闭了火舌,“吧”的一声,停止了呼呼的声响,感觉世界都宁静了,面部的热度才降下来。

    我跟他一起吃午饭,一起作业,一起洗澡。看过他的胳膊、肚皮,我十分震惊。因为烫伤,胳膊和肚皮上落满了蝴蝶斑。至于他那千疮百孔的工作服,我美其名曰“蝴蝶衫”“蝴蝶袖”。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小孔洞。那么小巧,那么繁多,那么可爱,那么让人心疼。

    《“火枪手”老陈》的新闻,很快见报了,登在《人民铁道报》上。把报纸递给他看时,老陈先是乐得合不拢嘴,看过后说,我哪有那么好,言过了。他把报纸叠成了豆腐块,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他说快退休了,还上了报纸,头一回,要做个纪念,也要给孙子看。

    我也听说,有人劝过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行换个岗位。老陈明白工友的好意,只是笑笑。

    老陈一直工作在气割岗位,直到退休。

    我们成了好朋友,忘年交。有时我发朋友圈,老陈看了,喜欢就点个赞。有时也跟他聊几句,无外乎是退休后锻炼的话题而已。知道老陈爱上了甩铁鞭运动,真替他高兴。

    说来我那时也有和工友一样的想法,想让他换个岗位,可现在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包括我自己。平凡怎么了?最怕的是一辈子在平凡中默默坚守,默默付出,像老陈。想明白了,就能接受自己的辛苦,接受自己的平凡,说到底,生命不为别人的目光,是活成自己的样子,哪怕平凡。一切顺其自然、顺心就好。顺其自然、顺心不是消极,不是顺流而下,而是努力之后的顺其自然,坦然、心安地接受。

    世事无常,老陈“走”了,可是他那件缀满星星的衣衫一直在脑海里,闪烁的每一枚星星,都是缀在老陈胸前最耀眼的勋章。

    愿老陈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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