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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笔文坛丨在废墟与火焰之间

    □潘洋

    赵亚东新近出版的诗集《稻米与星辰》以涤荡伤痛的语言,书写过往,在端详细节中寻觅诗意,又勇于搭建一片可供其灵魂栖息的空间。这份勇敢与坦诚,驱策着赵亚东收敛情绪、磨诗为命,使诗歌免于陷入狭隘的地域化、私人化审美,同时敞开视野,关注人的普遍性,将诗歌书写人心的方式铸成“赵亚东”风格,从而达成了“只观其诗便识其人”的效果。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病了/背负着起伏的蛙声/捂着自己刚刚失明的眼睛”(《病患》),赵亚东有诸多述写身体疾病的诗句。人的肉身总是“向死的存在”,从出生起便开始逐步走向衰老,在生理规律的不可逆转性面前,人的无能为力便为诗歌书写疾病提供了合理性。作为打工立身的诗人,常常在真挚文字的转身时露出一个异乡人在城市的仓皇与局促,这种对社会环境的无力感侵蚀着他的身体与精神,于是“生病”成为日常。赵亚东诗歌的特色是强化心理状态,在反复渲染客观之物中隐晦又直切地表露情绪,疾病的存在可以将充斥情绪的自我实体化,令在此之前属于心灵映照的虚幻之“我”同肉体一齐登台,把最完整的“我”向读者完全敞开,于是实现了“我”的高度在场。

    多年身处异乡的乡愁和始终无法融入城市的城愁,成了他早期作品中反复缠绕的心理状态。城乡文化的矛盾推动个体的心理边缘化,汇聚成“心理”疾病时只得以实体化的身体作为表征。赵亚东在诗歌中也深有此意。疾病不仅是身体的疼痛,而且是个体在城市化发展进程中形成的“现代病”。赵亚东把疾病的社会性与道德性深埋进字里行间,赋予其一种更为复杂的含义。

    《那些草裹紧我的身子》《微小的角落》等诗作,反复呈现着恐惧的动作与结果,也写出了诗人在面对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时的清醒。赵亚东将生活之重以极其轻巧的方式入诗,留存了这片刻的沉默。可诗人并没有成为沉默的大多数,只不过选择用诗歌发出了无声的呼喊。诗人擅长用细节化的方式摹写节制的情感,不动声色地勾勒出一片苍凉之境,又给读者预留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个人与社会相比,总是呈现出渺小的状态。《带一粒稻米回家》中:“我在秋天遇见它们,身子贴紧了泥土/我知道,必须用尽一生的力气/才能把它们带回家”,写出了一种巨大的悲哀,无家可寻之人只能将身体流放。诗人同被丢弃的稻米一样,不得不听从命运的安排,若不想屈服只得耗尽一生所有。《我在这世上一个人也不认识》则将孤独与恐惧写到了极致,“从前下雪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屋子里,炉火噼啪作响/大雪挡住了整个人类的面孔/我在这世上一个人也不认识”。诗歌写的是人心,更是作者的大悲悯。诗人深感社会中人与人间的距离感,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只得背负着几代人的灵魂,度过沉重而窒息的漫长岁月。

    赵亚东擅长将苦难以细节化的方式轻落于诗,在自我的反复调试中寻找着读者的感受适宜,以文字满足读者的群体属性需求。这样的诗歌是忧郁的,也是孤独的,但这背后不是虚空的世界,而是心灵的颤抖。诗人将恐惧间的思虑和思虑间的恐惧彼此借重,在自我调适中尝试精准表达诉求,在文字中展现的无言与痛感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感受到“锥心之痛”。最终在文字的整体铺排中将此种情绪宣泄出去,提高了对恐惧的感受阈限值,又由此唤醒了生的希望。

    始终带着一颗淳朴纯真的心态审视人世间,赵亚东不断用审美拉开距离,在诗歌的世界中遨游,以期寻到一处可供栖息之地。诗人早期用诗歌追问世界,表现青年的困惑,后来用诗歌阐述,反复回溯人生经验。也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才有机会让诗人在磨难中分娩出最纯粹的情感。诗人借诗歌之力,为自己的思想画像,重塑了被现实毁坏的肉身。诗人赵亚东像是一个蚕食情感的精灵,品尝过人生的种种苦难,却没有被忧郁与恐惧击垮,反而是一路高歌向阳而行。

    从疾病与疼痛,到沉默与恐惧,大量的忧伤情绪从赵亚东诗歌的字里行间涌出,当情感的洪流准备淹没一切时,诗人又注入了一丝希望,为陷入情感困顿、生活迷局的人保留了一颗散尽苦难后的潘多拉“种子”。

    作为父亲,他怀恋“有着和我同样面孔”的儿子。作为丈夫,他“只爱这一个为我生过孩子的女人”。作为儿子,他时常想起父亲“穿好黑色的小褂,叼着弯曲的烟斗/从那薄雾中,慢慢抬起头来……”(《父亲从薄雾中抬起头来》)。现实的苦难助长了诗人对生活的无奈和无助感,然而亲情的存在成为诗人忧郁心境的底线,于是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就成为了诗人走向救赎的指引。这些词汇组成了赵亚东诗歌中最温暖的生存场域,成为诗歌联结情感共鸣的代偿。从乡土世界走出的赵亚东反复书写着故乡,只要故乡的稻米还在生长,这份乡愁就有希望。《小调》中无名的浪子还能依靠一粒星辰,《我们的房子正被星辰照耀》中那颗星辰还能点亮旧屋,《歇马滩》中还可以畅想与群山一起吐故纳新。诗人在摸索自然的节律中完全进入情绪,他并不需要成为人间的“遥远的救世主”,而是将人间的希望溶解在具体的意象之中,扔掉说理的虚假面具,在直指乡村的意象跳跃中展现精神的向阳性。除了反复出现的稻米与星辰,石头的意象也在赵亚东诗歌中反复出现。在万物有灵的影响下,自然意象的石头逐渐被赋予坚硬坚强、恒久不变、返璞归真的含义,这种隐喻对诗人赵亚东来说是一份永不会被背叛的依靠,也成为了赵亚东从诗歌中获得力量滋养的特殊方式。古老的石头在赵亚东笔下缓缓苏醒,纵然没有孙悟空和贾宝玉那般神祇,却足以成为在人间睁眼看世界的另一个“我们”。

    诗人赵亚东用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积蓄时间性的体验与生命存在的体悟,从向上的视角回归到向下的视角,在迎面扑来的俗世庸常中捕捉到更多的诗意。纵观赵亚东的诗,不仅可以看到那个稚嫩的少年如何在城市的奔波中走向成熟,还能发现对语言近似贾岛般痴狂的锤炼逐渐加深,使诗歌逐渐脱离于从前的单纯,走向了技巧的纯熟,从而形成了一种稳健从容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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