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奏鸣曲
  来源:黑龙江日报客户端  作者:刘莉
2018-04-23 17:28:35

第一次知道莫扎特,是在上中学时。那时“文革”还没有结束,能接触到这位古典音乐代表人物算是奇迹了。我是幸运的,被学校业余小提琴班选中,学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莫扎特的《小步舞曲》。第一次听这首曲子是老师给我们作的示范,只感觉自己要变成一只鸟儿,双脚一点地就能飞起来了,真是好听啊!那时的歌曲都不署名,可那张歌片上却标着“莫扎特”三个字。从那时起,这个外国人的名字就被我牢牢地记住了。

也许是我们太笨,一个多月了还在第一乐句上徘徊。后来粉碎“四人帮”了,到处都在传唱《交城的山来交城的水》。已经被《小步舞曲》搞得快没信心的我们,又被老师召唤过去,说要换曲子。于是当年的舞台上就响起了我们所谓的小提琴齐奏《交城的山来交城的水》。这首陕北民歌被我们拉扯得一倔一倔的,很像一个西北人在说话。演出结束了,我们的琴也被学校收回去了。当时我不想交,心里还惦记着那首《小步舞曲》,就去找老师。老师没有同意,但他建议我跟家长商量一下,能否买一把琴,他免费教我。

多年以后,我还会埋怨母亲,为什么不同意给我买一把小提琴呢?也许这就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机,说不定会改变我的命运。就这样在我的少女时代,莫扎特到我跟前晃悠了一下,就走开了。

也许就是这首《小步舞曲》为我埋下了喜欢音乐的种子。改革开放以后,上世纪80年代初,家家都开始购买家用电器,我怂恿爸爸买回一台四喇叭双卡录音机,在当时算是高大上了。我淘回的第一盘磁带就是含有莫扎特《小步舞曲》的轻音乐集。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收听这首曲子,我复仇般地反复播放,那段磁带都被我听得变了颜色。这时我才知道,当初老师要求我们练的只不过是呈示部的两个主题,而我们只勉强拉出了主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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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约·摩尔《四重奏:一个画家对音乐艺术的赞颂》

我成家后,有了消费自主权,用两人全部积蓄1600多元买了一台日本产录音机,成为家里最贵的物件。在旅行结婚途中,路过天津时遇到一套古典音乐入门讲解磁带,一共20盘137元,我狠心买了下来。这才知道莫扎特的地位,以及和他同时期的海顿、贝多芬,还有后来浪漫主义时期的勃拉姆斯、门德尔松等。

后来我怀孕了,听说听音乐是胎教,就更纵容了我购买磁带的败家行为。从那时起我听到了更多的莫扎特,原来那首《小步舞曲》是莫扎特D大调第十七嬉游曲(K.334)的第三乐章。那时我把录音机当成宝贝,放在枕边,伴我入眠。1989年春天,我生了一个男孩。在他的童年里,那台录音机就没闲着过。孩子9岁那年开始学习萨克斯演奏,而那首从娘胎里就开始听的《小步舞曲》,他很快就能完整地演奏了。

由于家里有了一个学音乐的孩子,我置办音响器材就更加明目张胆了。2001年借搬家之机,我购置了一套意大利产家庭影院系统,虽然算不上发烧级,但价钱几乎是我家所有家电的总和。换了硬件,新一轮的软件购置又接了上来,CD唱片很快成了堆。不同的是,听音乐的不再是我一个人了,身边多了个儿子。的确,莫扎特是属于童年的,他永远那样欢快、顽皮,只要一开始就好像停不下来了,他那自然、流畅的旋律像上帝借用这个神童之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儿子的演奏技艺也突飞猛进,也许是从小受到了熏陶,他考取了奥地利最古老的音乐大学,最终走上专业演奏道路。

再后来,网络时代到来了,我轻而易举就搜到了莫扎特的《小步舞曲》,在众多版本中,我点开了由巴伦博依姆指挥的交响乐版。因为是视频,音乐的结构更加清晰。这是个奏鸣曲式,呈示部的两个主题以不同面貌出现了五次,经过大段近乎离谱的发展部以后,当再现部到来时,感觉是那段旋律,又不是那段旋律了。但是,40多年前那种要飞离地面的感觉,又神奇地回到我的心间。

这一首小小的曲子,真像我的一生啊。呈示部是我的青少年,两个主题互相缠绕,像一段爱情;发展部像我的中年,迂回曲折,矛盾重重,一路艰辛地走过来,终于到了再现部,而这时我也到了人生的下半场。但是,许多初心又回来了,似乎又要开始一个新的循环。

(编辑:杨铭  责编:晁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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